丧病人生

A

     最近又有点儿犯病,手握在门把上要出去,却听得邻居有动静,就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他走得老远了我才摸出去。傍晚外出觅食,老远地看见熟人我会扭头逃跑,宁愿绕很远很远的路,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
     上班也不愿意说话,尽量压缩语句,试图让脸上严肃出一层冰霜来,好让对方局促不安,这样的话有助于缩减对话时间。
     一吃完晚饭就开启飞行模式,要么读诗,要么吸烟,要么发呆。
      也懒于写文,笔虽几克,却依然觉得太过沉重。也并非因为无物可写,或者种种原因不能针砭时弊,只是无论呆然,或扶额沉思,或闭眼作冥想状,就是不能动笔。再瞅瞅钟表,已过1小时有余。
      我也独自喝酒,酒这东西虽好,可我二两必倒,非常可惜。酒真是个好东西。只能和林语堂一样,喝酒也仅仅囿限于独自酌酒的情趣,而体会不到酒精的兴奋感——对于酒量小的人,还未体味到兴奋这个阶段就已经醉倒在路边了。
      有时吃完晚饭我会提两瓶rio到楼下的篮球场旁,边喝边抽烟,我觉得在昏黄的路灯里沉思很有破灭的意味。
     篮球场自然无人打篮球,已做了一堆堆小汽车的停车场,这种历史和我年纪差不多久远的矮旧小区的住客只有我这种打工客和一群老头老太婆,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裹脚的老奶奶,非常罕见。
    有时会有个忧郁戴眼镜儿的中年大叔坐台阶上拨弄吉他,尽管旋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段儿;有时我也会听老人们扯一些极其细碎的琐事儿:有时又听一个面容哀戚总穿着藏青色布衣的老头儿拉二胡。
    但我不与任何人交谈,保持绝对的沉默十分美妙,沉默、沉默就好了,千万别说话。
    原来孤僻也会成为一种瘾,意识到它是一种瘾对你的豁然开朗不能有任何帮助,只会越发孤僻,这是个坠落的过程,孤僻者在失重中获得独特的快感。
      据说在冰岛,由于过长的夜晚而让人变得孤僻,连公交车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都拉得有六七米那么长。曾有记者做实验,刻意缓慢地靠近冰岛人,他们就会局促不安并试图远离。所以呢,我很向往冰岛。

     最近又在听齐柏林飞艇。有句词儿:its been a lonely lonely lonely time,直译过来,长久的孤独孤独孤独孤独,或者孤独孤独孤独孤独得太久了,非常别扭,但英语里却还好,那些Billboard榜单前几位不都是baby  baby的从头唱到尾么。总之汉语的形容词的可重复性很低,现代汉语尤为如此,古代汉语还好,什么凄凄惨惨戚戚之类的,但叠到3个词以上还是有点怪怪的。
     不过强烈的感情实在不用赘言,那种老外的叠词委实没啥意境,且看诗经:“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爰其适归?”

唉……

wuti


路过一家罗平人开的花圃,花圃外围是两排阴森森的柏树,我们就在树间泥泞小径上漫步。
忽然仿佛有一丝缥缈的桂花香从面前拂过,愈走这花香愈发浓郁、妖艳,从你的每一个毛孔渗进,流过你的肌肉。那香得已近乎发酵腐烂的气息则紧紧包裹住你每一根神经。
我想到死亡,想到7月那个车祸里丧生的中年妇女,侧躺着蜷缩着仿佛出生的婴儿,而右手歪向身后不可思议的方向。
我看不到她的脸颊,脑后灰黑的长发仿佛蛇一样裹着泥水和血污四处蔓延,蒙蒙细雨洗不掉柏油路超过十米的血迹,远处散落着畸形的摩托车和零件。
围着数十人无法读懂他们的表情,像是刻意严肃又抑或在笑。我也在这数十个死寂般站立着的人里,刻意严肃或在笑。
现在我仍然在树间漫步,脸上的表情大概也和那时一样罢。 

渐渐耳畔同行者高谈阔论的声音变得清晰。可惜花香已愈来愈淡,最后几不可闻了。


105

在和f聊天时发现自己越来越水——极其心不在焉以及总想着用几个干巴巴可怜兮兮的词汇儿敷衍了事。
实际f关系和我还不错,之前我们总有许多话题可聊,比如特朗普或者某个身边的桃色新闻什么的。
只是从某个时刻我觉察到无聊后,这种对话突然皱缩了,如同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干尸:了无生趣,老生常谈,毫无意义。我们的topic固定在了性,工资,轶闻,领导,一些虚伪的互相恭维上。
既然那样的话我就反思,为何还要“选择”和f聊天呢?显然,这样的聊天也是我的选择、我的愿望、我的意志。从结果而言,我在恶心自己。
我也可以对f说,来,让我们谈谈萨特,谈谈being与existent,谈谈形上或者胡塞尔的侧显物,或者来朗诵首瓦雷里的诗。
实际我更想讨论这些东西,但我明白这会变成我的说教,而且更加毫无意义。这只会显得自己在疯狂炫耀。
我的虚荣心也会在这个过程里得到最大满足。这种虚荣更会让我面目可憎。
所以既然别人期待的话题是异性,是钱和荣耀(变质的),那我只能顺从——因我厌恶一切种类的孤独。
可我在这对话的"敷衍了事"里更孤独了:我好像隔绝了自己。

说到底,还是知己难觅: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想法,总有或多或少的傲慢。而我们在自己傲慢的前提下,要在同样需要恭维的人群里寻找知己,就会很艰辛。更况且在这个你我都浮躁的年代里,谁愿意沉下心来让思想对撞、融合呢?在一次次假定了别人理解我们自己并实施行动后惨败而归,我们就只剩下了苟且和敷衍。

可怖的钟声在脑海里想起,肺腑似乎都已错位

    最近一到下午就头疼得要命。我不太确定起因是堆积如山的工作、还是断烟的后遗症。

     天气也让人烦躁不堪,天气预报里的大冰雹没来,却是漫无边际的乌云和连喘气都难的低压。办公室里我听到的所有声音如同魔咒,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语言,由一群群绿皮的,眼里有淫邪火焰的小鬼们在耳畔低语。

     于是干脆把工作推到一边,如饥似渴地读爱伦坡的小说。种种如同磕了药的病态的幻象才能缓解我的耳鸣加偏头疼。我开始觉得周遭的人都是小丑,而我呢,则是一具尸体。

      现在呢,我在看约翰沁的《骑马下海的人》。那大海,那吞噬了老妇人玛利亚丈夫的父亲,丈夫,四个儿子的残忍的大海,那蔚蓝色的死亡洪流从书本里恐怖地向我涌来。

    “他们都死干净了,那海水还能奈何我么,泪水已干,谁也不会永远活着的,我们也不埋怨什么了。”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人是一种被动地螺旋向下的动物,就如同北岛说的:我的人生是从一个失败到另一个失败。
    能够提供我们的选择越来越少,就如同我们得步行通过一条越来越窄的通道:从直立行走,再到趔趄而行,再到匍匐而行。
    以我为例:
     现在我已没有勇气辞职,来一次“地球那么大,我要去看看",也不能任性地放弃一切,去求什么般若波罗蜜多。也不能不搞工程去学感兴趣的绘画。
    再预测一下,结婚后,将不能离开孩子,不能离开妻子,也不能离开这片土地。
    选择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昏暗,并非没有希望,而是内心疯狂生长的厌倦。
    这是失败,不是基于事业上的,而在于热情的熄灭和与时间的对抗里的惨败而归。
    故而觉得,陶渊明桃花源记里,最浪漫的不是桃花源的描述,而是"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穿过那光,就是桃花源。
    而我们呢,仿佛文明人落入地穴,“有小口,若有光”,狂奔几百米,还是小口若有光,再走几千米,还是若有光,无论怎么走,都是若有光,到不了那个出口。这种渴望才是让人痛苦的。

老妈打电话来时刚好10点,审计署里的视频会的声音被刺耳的警报声弄得压根儿听不见,最后我还是没有接那个电话,因为不接也知道是祝贺我的生日,而且估计她也是听到警报声才猛然想起这茬事儿。
会议结束后我仅仅答复了条短信:对于一个生活本来就是煎熬的人,这种庆祝是苍白的。与其说我的生日,不如说是老妈你的受难日,也是我的受难日。

接着还是被老妈打来电话臭骂了一通,什么不孝子,脑袋磕门槛上了,赶紧把买给她的蓝牙耳机送回来等等就不赘述了。

也罢,我想了一下,决定买块卡西欧的表,再买台咖啡机,我要自己弄咖啡!

可我坠落如流星,在那荒原上化为齑粉




图片拍于马街镇海螺村

      本以为感冒好了,却咳得像狗一样。就是那种深吸一口气就会咳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感觉肺部咝咝咝的似在卡痰如同已经报废的引擎。
      可是没法,工作就是拖着尺子丈量这土地。一条又一条路、一条又一条沟、步行着穿越日渐荒废的乡村。年轻人们不愿意把自己半生寄托于这田野,纷纷四散汇入大城市,只剩下路旁吸水烟的老头和街头无趣地凝视着路人的老妪。

      这倒让我想起那些维尔哈伦的诗句:

     “那儿,贫穷与悲哀的田地的车辙里,

     到处都一样地旋流着失望与痛苦。

     这是原野,

     这是以广大的飞翔

     汹涌着的鸟群嘶叫着灭亡

     而穿过北国天穹的原野。”


我踟蹰而来

人呐,总不能只靠吟诗作对和一些抽象的东西过活,或者说不能老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过于脱离世界的后果之一就是越来越像一个“局外人”,越发觉得自己的“与众不同”,我们已经无法再自然地融入任何一个群体,或者群体自发的选择了排斥你。于是为了避免孤独,我们只能选择再次遁入自己臆想和构造的童话世界,直到这个童话世界和我们眼中的现实相互交融,很难分开。那时,就会有许多人称呼我们为疯子。作为疯子,我们何尝不想回到过群体里,只是一次次尝试后是一次次悲催的失败罢了。

这是悲剧,因为过于敏锐的感性而将世界看做种种意象的海洋的我们,不当有如此悲惨的下场。只有我们可以看到缪斯,执起她的手,与她起舞。但我们必须在枪与炮里,血与肉里,爱与恨里,政治与正义里去歌咏,而不仅仅是歌咏那个我们自己虚构的世界。


奏鸣曲


     已入凌晨,我静卧于床上,侧身听着隔壁楼栋的喧闹声、麻将声,和排水沟里的蛐蛐儿一起混合、奏响的鬼魂奏鸣曲。
     都是活物,却一起奏响了这鬼魂奏鸣曲,这似乎是斯特林堡给我的暗示。
     窗外时不时闪过亮光,乍以为是雷闪,却全无继后的雷声。于是起身观察,等了会儿,发现是对面顶楼阳台的吊顶灯,不知为何在闪,大概是接触不良。
    我重又卧下听那鬼魂奏鸣曲,虽然也很吵,几个音符还走了调儿,但我全心全意,心无旁骛地听,甚至还听到了新加入的合唱: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隐隐约约成年人的责骂和孩子的哭泣——一起加入了这庞大的音乐会,奏鸣曲进入了高潮,热闹得像吉卜赛舞曲。

    一切如此杂乱,破败,燥热,却又如此和谐。我为了好受点,开始平躺着大口呼吸。
    住在几十层的高楼上可是无法听到这样精彩绝伦的演奏会,只有在这儿——在这厌倦了的成年人、狂欢的成年人、贫穷的成年人、彻底陷入死寂的老年人、被扼着咽喉的孩子一起齐聚的破败衰颓的古董式小区里,才有这么动人心魄的演出。
    夜,更深了。

9.4

越是在人群中,真正的寂寞越难以排解。

人们被其职业、被其性别划分为一个个小团体,而我呢,我隶属于什么?我不知道。

在欢声笑语里、互相打趣里,我假装从容不迫,假装风趣幽默。可是嘴里所说的,不是我所想说的,我所兴奋的。

天呐,亲爱的,我需要勇气对你背上一段波德莱尔的,太阳在其泣血中下沉,我想和你谈谈青鸟,谈谈我的彷徨和卑鄙,谈谈我那些恐怖的梦境。

亲爱的,我可以么? 

不幸起源于不能承受孤独

最后我说,那个老人是罪孽深重的象征和本质。他拒绝孤独。他是人群中的人。我再跟下去也将毫无结果,因为我既不会对他了解得更多,也不会知道他的罪孽。这世上最坏的那颗心是一部比《幽灵花园》还下流的书,它拒绝被读也许只是上帝的大慈大悲。

看了马脸bojack,之前看到知乎上有人说马脸有闪光点(现在我就喜欢看完评价再观影,嗷,天呐,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别人剩下的骨头和垃圾的?)看完第一季,我只想问闪光点在哪儿?

在西伯利亚式的大雪纷飞里,只有雪,有个屁的西湖。

缺点太多了,太多了,优点没影子了。

可是恨不起马脸,因为他是现代人的缩影——呃,也就是你我的缩影。

“现代人”三个字,哦豁,何其讽刺!提到这三个字,我就得想个偈语来稳一下被这三个字勾起的奔腾浮躁的心。至少在看完这部小动画之前,我还没觉得那么讽刺。看完了,就觉得“现代人”三个字在那儿,凑在一起,不和谐得很。

不过我们以现代人自傲,至于自傲在哪儿?——嗷,我能喝香槟开汽车泡美女。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无怪乎尼采要抱着马脖子癫狂了。他就是预言到了马脸bojack这种无耻人类的无限制扩张。谁不恐惧呢,看着自己家里密密麻麻全是小强。

再来谈谈bojack,他有着所有现代病,灵魂里有着撒旦喜欢的种种美食。

谈谈撒旦最喜欢的那几个:A、严重的拖延(我猜编剧看过那本红遍半边天的《拖延心理学》,有些病症描述直接原文照搬)B、极度的虚荣(这种虚荣会造成几百种良善的假像) C、谈到要负责就想死(呃,尤其是对情人负责) D、极度畏惧孤独(确切地说,孤独和对虚荣的追求相违背。)E、懦弱(懦弱的原因是综合的,可能是ABCD综合造成)

这些东西,你我有吗?有,甚至搞不好比马脸还糟糕。马脸作为一个塑造出来的人物,可能缺陷ABCDE各自占百分之二十,综合发力,而你我其中一项就占到百分之八十。

所以看上去:bojack心细如发,心思敏锐(不敏锐谁在剧中介绍给观众“现代人”的丑陋之处?!让观众自己想?),还勉强算好人(又出现了一个高频率滥用且意义不明的烂词——好人)。

在我来看,整部剧若抛去美式讽刺,剩下的就是近乎恐怖小说的怖惧,爱伦坡式的不存在的人的怖惧。

bojack的孤独,改日把几季看完再谈好了

核心的核心,在于我不够坦诚。
需要剖开胸膛,让阳光直射进来。因为最黑暗的不是眼,不是社会,而是心。
我有种感觉,我的做作再把我拽向绳索的另一端,那儿我自己已打好绳疙瘩,套着脖子,要把自己挂死。
暴戾恣睢,口出狂言后是混沌的海,里面有畸形的深海鱼,狂暴的鲨鱼,颜色奢淫的花蛇。
不要一个劲儿地夸赞自己内心柔软外表强大了,我只要坦诚:发自内心的几个微笑,几缕风,树声,猫儿,几本书,这些东西才能拯救我自己。

里尔克《马尔特·劳利兹·布里格随笔》小记

   

     但是,我读的是另一个诗人,他不住在巴黎,完全是另一个。一个诗人,他在山里有一所寂静的房子。他发出的声音象是净洁的晴空里的一口钟。一个幸福的诗人,他述说他的窗子和他书橱上的玻璃门,它们沉思地照映着可爱的、寂寞的旷远。正是这个诗人,应该是我所要向往的;因为他关于少女知道得这么多,我也知道这样多才好。他知道生活在百年前的少女;她们都死去了,这不关紧要,因为他知道一切。这是首要的事。他说出她们的名字,那些饰着旧式花纹用瘦长的字母写出的轻盈秀丽的名字,还有她们年长的女友们成年的名字,这里已经有一些地命运在共鸣,一些地失望和死亡。也许在他的桃花心木书桌的一个格子里存有她们褪色的信简和日记的散页,里边记载着诞辰、夏游、诞辰。或者可能在他寝室后方腹形的抽屉桌有一个抽屉,其中保存着她们早春的衣裳;复活节初次穿过的白色的衣裳;用印染着斑点的轻纱制成、本来是属于那焦急等待着的夏日的衣裳。啊,是怎样一个幸福的命运,在一所祖传房子的寂静的小屋里,置身于固定安静的物件中间,外边听见嫩绿的园中有最早的山雀的试唱,远方有村钟鸣响。坐在那里,注视一道温暖的午后的阳光,知道往日少女的许多往事,作一个诗人。我想,我也会成为这样一个诗人,若是我能在某一个地方住下,在世界上某一个地方,在许多无人过问的、关闭的别墅中的一所。我也许只用一间屋(在房顶下明亮的那间)。我在那里生活,带着我的旧物、家人的肖像和书籍。我还有一把靠椅、花、狗,以及一根走石矿用的坚实的手杖。此外不要别的。一册浅黄象牙色皮装、镶有花型图案的书是不可少的:我该在那书里写。我会写出许多,日为我有许多思想和许多回忆。 

  但是并没有这样,上帝知道是什么缘故。我的旧家具放在仓库里都腐烂了,而我自己,啊,我的上帝,我的头上没有屋顶,雨落在我的眼里。 

写在后面:

   这是里尔克《马尔特·劳利兹·布里格随笔》,应该是叶廷芳翻译的,貌似叶老现在还活着,算算估计快90岁了。很久之前就读过,不过记不大清了,闲来无事网上找了一下,发现网上版本有几处错误。

  比如网上最后一句是“而落在我的眼里”,实际上是“雨落在我的眼里”,大概是扫描出错了。

  诗人之中,里尔克是我比较喜欢的,尤其是那首《Pieta》里的哀婉令我心碎,很奇怪,现实未必令我心碎,但是某些文字能不读就不读,因为每读一遍都会流泪。就比如安徒生的《海的女儿》,那是真不敢读。

   里尔克说,诗歌是经验,为了一首诗,要观看人和物,要去感觉鸟儿的飞翔,要观看小小花朵凌晨绽放的姿态。要能够将回忆和自己的血肉融合,再在灵光一闪的某个时刻才能迸发出诗句的一个音符。

 

最近钥匙老是忘带,一怒弄了一根黑绳子把钥匙挂在脖子上。

车钥匙、房间钥匙、办公室钥匙、家钥匙、柴棚钥匙.....

挂在脖子上有点沉重,大概信徒脖子上的十字架也是这样的感觉罢。

十字架可以打开天国,而我的这些钥匙只是打开一个个囚笼。

中午发骚志

中午发骚志

极少数时候我会主动地去想念某个异性,比如:开车时某对狗男女在窄街中央亲亲我我,按喇叭也丝毫不理,我就会产生某种过度的愤怒,计算着一脚油门为民除害的成本。
但细细反思,这种愤怒中比重最大的我这个单身汪的熊熊嫉妒。愤怒、平静后就会想起某个特定的对象:如果她还在的话,弄不好我还是能理解这种情况罢。
而这世界没有“如果”。
更多时候,我实在缺乏那种把异性捧在心头的兴致。第一原因在于我的自私和高傲,加上某种奇特的“坦诚”:为啥女人会为了渣男争风吃醋,因为渣男可以小心翼翼美化自己的自私,并通过高超的手段让女人忍受甚至认同这种自私。而“坦诚”实在和这种高超手段相悖。
但真正的坦诚在于某种发自内心的博爱,我这也不过是半吊子的坦诚罢了。
第二原因在于社交,其核心是同情心,即设身处地,揣摩他人的感受。不管这种为他人设身处地着想是目的性的也好,是居高临下的也好,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也好,都是社交的核心。
因此过度的自私和骄傲是影响社交能力的。既然连社交都无法完成,谈什么爱情?
所以于我而言,明知找一个伴侣(同性也好异性也好)的重要性,却感到巨大阻力,这阻力恰和自卑相反:既然已是自己世界的小小国王,何必把他人捧在心头?
这种自我封闭式的幸福用一句老话可以形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拒绝和任何现实情况对比,拒绝冒险,也拒绝了所有情感上的失败。瑟缩起来,再沉溺于某种“我很幸福”的幻觉中。

“我”就是一个点,而世界是一个面。我们在这个面上出现的位置是随机的。我们毕生的目的就在于克服这种客观的、悲惨的偶在性,使之必然化。告诉自身:我们在这里出现、作出这样的抉择是出去我们自己的意志,而不是随波逐流。而事实上我们就是一个粒子,它产生的力微不足道。但是我们必须强制告诉世界自己存在的意义。


“艳女皆妒色,静女独检踪。任礼耻任妆,嫁德不嫁容。君子易求聘,小人难自从。此志谁与谅?琴弦幽韵重。”此孟郊《静女吟》也。今也吾国长妇姹女,皆竞侈邪,又奚望其有反朴还淳之日哉!

                                                                     ——苏曼殊 · 《燕子龛随笔》


读到这里不禁哂然一笑。现代男男女女早就超脱了侈邪的范畴,大概用淫靡一词才可形容。淳朴之人则堪比大熊猫,可设法律护之。而所谓反朴还淳之日,大概就是七天使把装满灾难的碗倾倒在大地上的那日罢。

也不想说是日记了,因为压根儿做不到每日一记。

能做到每日一记的,应该有两种:一是有大忧伤的人,看见下雨就要寻死觅活,听首钢琴就要寻死觅活,看部电视剧也要寻死觅活,甚至吃顿饭谈到某个话题也要寻死觅活,这种人肯定每日几十记没问题。

二是有情调的人,比如:抽烟突然发现打火机没气儿了,于是用燃气灶点火,火苗过大燎到一撮头发,不亦快哉;某日和友人下馆子觅食,吹牛八卦之中得知某女脚踏几条船,而自己一个好基友正与其秘密交往,被戴了几顶绿帽子其浑然不知,不亦快哉;下暴雨不带伞,任其醍醐灌顶,他人如丧家之犬奔逃、藏身于屋檐下、咖啡馆里,唯我踽踽独行,自吟“遗世而独立”云云,不亦快哉....

没办法,我两种人都不是。所谓生活记录的作用,于我而言,不过附加着某种心理分析。不过这种心理分析很狭窄,仿佛只是照照镜子的作用。有时愤愤不平,某件事情或者某个奇葩萦绕于脑海,想从脑子里赶出去,却是不能。这时打开笔记本,一笔一划写出自己的“怨妇吟”,再自己读一遍,便释然了。毕竟记录在纸上,就好像这件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能客观分析了。

或者日后读来,对着那些曾经的小情绪,慨然感叹自己曾经的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力争在后面日子里不再犯,那么这种记录的作用就达到了。



今日和姜搞“六单位绿化”工程审计,绿化工程很是让人头疼,因为在我眼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树种真没区别。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那个施工单位的老头就对我们的眼盲很是无语:“那是个屁的红花木莲,那就是香樟”“那是个屁的紫薇,那是木槿”“那是个屁的云南樟,那是乐昌含笑”“那不是三角枫,那叫枫香”“那不是金叶女贞,那是迷迭香”等等。

迷迭香并没有开花,不过折一小段枝枝,就可以闻到浓郁的香味。正想起这迷迭香好像还寓意着爱情和忠贞,却猛然听到老头说这迷迭香还可以炒了吃,味道不错,真是气氛全无。

这“六单位绿化工程”里的六单位,实际也含着我们单位,就在我们楼下边儿,和楼后边儿。算算新建起来2年了,我从没在这些“小公园”里转过。毕竟我是没啥情调的人,认为花花草草没啥看头,可是今天算是勾起了兴趣。

大概就是老话吧:“世界不缺乏美,就是缺乏美的眼睛”


还有,现在下大暴雨了。

虽然陆良县目前算我第二家乡,可是大部分陆良人的素质真是低的可怕。
倒也不是说是说自己素质也有多高,把自己置于所谓道德制高点时,就已经说明自己的庸俗了。
我仅就客观对比而言,尤其和昆明人,和许多城市人对比而言,未必农村人更朴实。
我和许多老板打过交道,也和许多穷困地区少数名族打过交道,这些人基本都是叔叔辈的,最能概括这些人的一个词:狡黠。
狡黠此词用于小动物,倒是可爱。
可是用于人,而且是纯利益驱动的人,就可怕了。这也算是一种生活小窍门,何处可以贪点小财,何处脸皮厚点就可以占点便宜等等
背后可能是巨大贪心,仅仅由于客观条件受到抑制。一旦客观条件满足,所谓朴实的人会比豺狼更加可怕。

唯一的解决只有(探索)行动。
比如不要认为在心里鄙视这个制度就行了,而是要在探索中认识到鄙视的原因和内容。

事无预则不立,必须有具体的、实在的规划。不要只会想,人人都会想,也会说,但行动的人少之甚少
所有问题(包括问题引起的情绪),都可通过正确的思想引导,和及时的行动予以解决
但不是一生下来就会跑,也不是一来就会有正确的思想,有一个基点就行了,必须用探索(实践)来后续纠正错误的方向或者路线,这是需要坚持以继续的过程......
问题既然产生,就得解决。而不是刻意抑制感受。冷漠就是刻意抑制的一个表象。
问题的表象在于引起了种种情绪,比如焦躁,比如嫉妒,比如引怒于他人,比如不满等等,这些都是(自己提出的)问题无法解决而在内心生长出来的杂草。
我甚至可说,所有情绪都起源于“不合法”的行动,或者违背原则的行动,或者不去行动。
也可以不去理会情绪,但它不会结出果实,只会更加旺盛,汲取养分,心成废土。
而所有目的变化了,无论工作,读书,最终目的在于先真真正正地认识自己,剥离了虚荣的自己,裸露的自己。再认识社会,认识他人。

突然想得一场究极大病,死了更好。

因为我已经3年没请成功过多于1天的假,我想躺在病床上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最好躺个半把年。

0708.0709

昨天L君打电话来,让我很惊讶。

大概一年了,我们之间没有电话来往,但在年初的时候,由朋友圈知道,他从北京回到了云南昆明,算是回到老家工作了。

高中时候我俩天天腻在一起。老实说后来那么多年,我都没见过像他那么朴实的人。

不过电话里L君兴致不高,因为他交往多年的女友分手了。

实际他女友我也很熟,高中时她在文科重点班,而我和L君在理科重点班。

我两PK乒乓球,她就在一旁静静看。

后来L君在东北上大学,毕业在北京工作,而他女友则在昆明工作。

所以别人说异地恋不靠谱,我不以为然。我总爱举出我基友的例子:大学4年,毕业3年,这段恋情少说持续了五六年。

昆明的婚房买好了,L君也从北京回来了,我本想着今年年末肯定要去他婚礼上吃狗粮了,而两人却分手了。

让人唏嘘,感慨。我很想劝说L君挽回一下,可是我又不是当事人,不知其中的矛盾何在,故而无从劝起。

再劝也不过是祭上无甚用途的鸡汤罢了,不如小心规避这个问题,免得伤上加伤。


0707

早上去种树,意识形态的东西,给单位拍照的人比种树的人还多,还有穿高跟鞋的,真是荒谬。

不过我是种树的那一伙,说实在的,娇生惯养久了,锄头真的挥不惯。

种树区在外地人开的冷库集中区,腐烂的菜叶直接倾倒在附近,于是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菜叶腐烂堆积后产生的味道比死牲畜的味道还浓。而且据说这些冷库把腐烂菜叶用机器压成汁水打洞后打入地下水。

现在我们县的地下水已经被彻底污染。曾有一个老板辛苦往地下打了100米,发现抽出的水是腐臭的。

唉....我觉得和那样的人同为人类,很耻辱。


我和郑老头搭伙,每个人轮流栽几棵。一人栽则另一人扶幼苗。

栽完树回到办公室,又被姜拉去看dmg的一个地基超深。

突然施工方塞了两个信封,我一捏就知道有多少钱,真TM可耻。

我对自己觉得可耻。

可是姜不改脸色地收了,并当着人家施工单位的面,在我拒绝时给我了一个动作叫我把信封收了。真是TM的超级猪队友。

后来下午回来我告诉姜,以后别干这事儿了,施工方也是人,我们这种狗逼倒灶的活计真不值得那个信封,虽然我知道那信封也不多。

可是他在那BB说我知道呀,可是不收就对不起别人云云,是给他们面子云云。

差点就脱口而出你这大傻逼,真的白比我多长了20岁。

上次这傻逼还替某个老板说话,叫我出去坐坐,我说,坐个求,你告诉他,这个星期结果自然出来,心意我领了。

那时我基本不跟他搭伙工作,可是现在不同了,我被分到跟这傻逼在一个办公室。

如果我不履行科长职责,我TM才懒得管他。

再有下次,我直接跟M副提意见。

070?

昨晚接近凌晨12点半才睡。连续几天夜晚睡眠不好,可中午补觉时却睡得深沉。
可能因为睡前老是在想打游戏的缘故。
最近几天打打战锤,看看霍妮的书,漫长的夜晚也不算难混。

不过今天下午雷打电话叫我一起吃饭,待我心急火燎地骑车回来却又告诉我他已经在跟同事一起吃了。
很不诚信,我有点生气。
不过我突然想到我手机的作用渐渐沦落为查游戏攻略的工具和mp3,通话功能居然弃之不用。也可谓奇葩了。
不是我不想打电话,除了凤毛麟角的几个人会有工作上的联系,手机我都想扔了。
也无怪乎我会如此在乎雷的吃饭邀请,说到底就像突然有人邀请了个自闭症患者出来玩儿,这在自闭症患者看来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而在邀请者看来只不过是突然想起:"哦?还有那么一个家伙,叫他出来凑个数吧。"
  唉,说到这里说到这里我都同情我自己了。

昨天还把那包百把块钱一包的大重九抽了,那是我从f君手里敲诈来的,本打算拿回去给老爹抽,无奈昨晚天降大雨,实在不愿出去买烟,故安慰自己曰:不毒害老爹,自己吸了这毒物罢。于是内心舒坦许多,撕了抽了。
可那烟淡的一批,抽惯了大焦油量的软珍,再抽这个淡而无味。于是后悔没有拿回去在老爹面前装下逼。

世界终究是冷冰冰的,黑魆魆的,充斥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我们都是火石,一辈子只希望找到能一起擦出火苗的其他火石,而这火光又是何其孱弱,一不留心呵护,周遭便又陷入黑暗和死寂,只能继续苦苦寻觅。

谈神经症自负(一)

  1. 神经症的自负和骄傲的本质不同,并非是骄傲的量化而向极端移动。前者支持自我荣誉化——比如威望。患者老是围着威望打转,并将过多精力投入增加威望上。

  2. 自负和组织息息相关,但患者却没有团体归属感。威望隔离了自我以至于将焦点投置于自身之外的事物上。患者自认为自己具有“特性”,并融合了种种理想化特征。而这种理想化特征并非患者已有的优点,当分析师提起他的真实优点时,他往往对这些具体优点不屑一顾。

  3. 这种理想化特征对于患者的作用在于:可以藐视碌碌无为的芸芸众生,刻意托高了自己的地位,仿佛自己成了某种神明圣人的化身。

  4. 神经症自负附着于整个智力、理性、意志力系统,它是一股力量,将自我隔绝的力量,它推动自我向某个“虚幻的我”运动并背离实际。

  5. 这还会造成拥有“额外特权”的错觉。患者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得病,不会被精神伤害,会被幸运女神眷顾,子弹射过来也会巧妙地偏移等。也因此患者认为辛辛苦苦付出巨大努力获得成功是不可取的。

  6. 自负的实质是极度的脆弱,并非表面上的坚实,因为它必定包含借口。

  7. 神经症自负的严重后果在于认知上可能会认黑为白,如果能满足他“自我骄傲的品质”的则为白,否则就压抑和唾弃为黑。即使事物本身为黑,满足则为白。如果患者继续沉溺于自己的伟大形象力,看到的世界必然是扭曲的。

  8. 强迫性的“以机智凌驾他人”会在人际关系中引起障碍,患者可能只会对分析师告诉他的干扰“智取”的因素感兴趣。

  9. 自负受损的2种典型反应就是羞耻和受辱。如果遇主体主动做了违背自身自负的事情时,就会不由自主地羞耻,如果某事被动地不能满足我们的自负,就会觉得受辱。

  10. 富攻击性的夸张性之人可能极度缺乏羞耻反应,因为他们用战斗姿态将正确作为保护层来掩护自己,故而自己做的每件事情都是对的。故而任何事情只会让他们被动地觉得受到侮辱。而自谦性的人的反应则相反,那就是侮辱反应被羞耻反应替代。

  11. 也许自负使主体很容易受到攻击,可是他不会自觉地表达出任何受伤的感觉。因为自以为是阻碍了那种感觉,他不会被一个老板或者司机伤害,因为他应该足够伟大得忘记这些琐事儿。这会形成一个后果———虽然脆弱到荒谬的程度,可是他的自负不允许他这么脆弱,这是近乎撕裂般的痛苦。这种痛苦体现在外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暴躁。故而暴躁的人其后,可能是撕裂般的痛苦。

  12. 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也会因为不体恤他人而内疚,但是这种内疚可能只不过是因为污损了自己内心至高无上的美德光环而愧疚。

  13. 本体不易观察到自负被刺激后的反应锁链,往往只能观察到次生反应,比如最后的暴怒沮丧。可是观察者却很能清晰地看到自负这个本源的影响。

查理

查理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尽管他才26岁。有一次车上吉姆问起他5年内的人生规划。查理就觉得很可怕,于是干脆说:"5年?我可能还活不到5年."全车人干笑,仿佛查理在自作黑色幽默,要礼节性地笑一下不让查理尴尬。
查理也很健康。于是他想:天呐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健康实在可怕,又全然没有自杀的勇气。
他还提醒自己别老哀叹死亡,那老像无病呻吟了,何不把它变成有病呻吟,于是开始抽烟酗酒。慢性自杀就很好,查理可以接受。
雨淅淅沥沥地下。
查理时常觉得自己是块钟表,那种街上10块钱的那种,走走停停,不准。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变准,却不知道表芯都是山寨的,朽坏的,怎么准?于是越走越慢,停滞时间也越长,干脆自暴自弃了。
吉姆来提醒查理:"那不过是你太懦弱了,你不勇敢去面对任何可能,或者说你害怕责任,才导致你的无所作为不敢作为。"查理听了,悟了。他决定让这山寨表继续运转,并用勇气来驱使它。直到有一天表坏了。
查理很痛苦,而吉姆却消失了。查理又开始疯狂酗酒。
酒醒的时候是查理最痛苦的时候,因为他可以意识到自己内在的崩裂、渴望,和不能。
他必须去找酒来浇熄那火焰。
吉姆消失了凯特也消失了,从查理的生活中仿佛逃遁了出去。
每当查理傍晚坐于熙熙攘攘的公园,一堆堆老人孩子,一簇簇家庭,溜来溜去的人,他就觉得孤独:甚至越在人群里就越孤独,越面对着人就越想逃走。
可真独自一人在屋子里酗酒时,他还狂笑着仍流下莫名的泪水。
查理还是不知为何流泪,嘟哝了一阵子昏昏然在沙发上睡去。
雨淅淅沥沥地下。
查理突然开始想家了,工作仿佛是另一种流浪,他突然受够了。他既想着父母柔柔的安慰,也想着干脆建立一个家庭,这若在10 年前的查理看来,一定会十分不解。
可这种流浪不会消失,还得像流水线一样地产出些东西,工资才能到手。才能消费兑换出供自己生活的物资,比如吃饭,比如汽车,比如房子。流水线运转也会产出废物,那就是查理的自欺和绝望。
雨淅淅沥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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